孔門出場次數最多的人:最先頂撞、最常挨罵、最忠心,最後為守禮而死。
- 字子路,一字季路,魯國卞人,少孔子九歲
- 初以勇力凌孔子,後受業為弟子
- 隨侍周遊列國,護衛終身
- 衛亂中結纓而死:君子死,冠不免
家世與出身
名由,字子路,一字季路,卞人,少孔子九歲。孔門弟子中年最長者,從學亦最久。
家貧,嘗自言「事二親之時,常食藜藿之實,為親負米百里之外」。後世「百里負米」之目即出於此,語見《孔子家語》。
少年與磨礪
初,性鄙,好勇力,志伉直,冠雄雞,佩豭豚,嘗陵暴孔子。孔子設禮稍誘之,子路後儒服委質,因門人請為弟子。
自入門,其勇不改而所向易矣。「子路有聞,未之能行,唯恐有聞」——舊聞未及踐行,便怕再聽到新的。孔門論力行,無出其右。
孔子曰「衣敝縕袍,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,其由也與」,繼引《詩》「不忮不求,何用不臧」。子路終身誦之,孔子乃曰「是道也,何足以臧」——恐其安於小成,隨獎隨抑。
登頂之路
政事科,與冉求並列。孔子稱「由也,千乘之國,可使治其賦也」;又曰「片言可以折獄者,其由也與」——只聽一面之辭即可斷曲直,非其智足以察,是其信足以服人,訟者不敢欺。
為季氏宰,為蒲大夫。孔子過蒲,三稱其善:入其境,田疇甚易、草萊甚闢,是恭敬以信,故其民盡力;入其邑,牆屋完固、樹木甚茂,是忠信以寬,故其民不偷;至其庭,庭甚清閒,是明察以斷,故其政不擾。事見《孔子家語》,雖非《論語》之文,而與其為政之風相合。
侍坐言志,率爾而對:千乘之國,攝乎大國之間,加之以師旅,因之以饑饉,由也為之,比及三年,可使有勇且知方也。孔子哂之。曾點問其故,孔子曰「為國以禮,其言不讓,是故哂之」——哂其不讓,非哂其志。
功業與評議
孔子於子路,責之最多,亦倚之最深。曰「道不行,乘桴浮於海,從我者其由與」,子路聞之喜,孔子即接曰「由也好勇過我,無所取材」——一句許之,一句抑之,其待子路終身如此。
戒其勇者尤多:「暴虎馮河,死而不悔者,吾不與也。必也臨事而懼,好謀而成者也」;「若由也,不得其死然」;「好勇不好學,其蔽也亂」。子路問「君子尚勇乎」,孔子曰「君子義以為上。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,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」。
亦有正面之許。門人因孔子「由之瑟奚為於丘之門」一語而不敬子路,孔子乃明言「由也升堂矣,未入於室也」——已登其堂,特未入室耳。責之在前,護之在後,不使一時之言累其終身之名。
其性伉直,於師亦不假借。子見南子,子路不說;公山弗擾以費畔而召,孔子欲往,子路曰「末之也已,何必公山氏之之也」;佛肸召,孔子欲往,子路復以「親於其身為不善者,君子不入」相詰。一部《論語》中敢當面不悅於孔子者,唯子路一人。而孔子每為之委曲解說,不以為忤。
問「聞斯行諸」,孔子曰「有父兄在,如之何其聞斯行之」;冉有同問,則曰「聞斯行之」。公西華惑焉,孔子曰「求也退,故進之;由也兼人,故退之」。因材施教之最著者,正以子路為對照。
問政,孔子曰「先之,勞之」,請益,曰「無倦」。問「衛君待子而為政,子將奚先」,孔子答以「必也正名乎」;子路曰「有是哉,子之迂也」,孔子乃為之詳說名不正則言不順以下數層。孔門論正名最要之章,逼出來的人是子路。
歷史聲名
終為衛大夫孔悝之邑宰。魯哀公十五年,衛世子蒯聵自戚潛入,脅孔悝以求立,逐出公輒,是為衛之亂。子路方在外,聞變而馳入。
遇子羔出,曰「門已閉矣」,子路曰「吾姑至焉」。或止之曰「已無及矣,勿入為也」,子路曰「食焉不辟其難」——受其祿者不避其難,一句話便定了去留。
既入,請下石乞、盂黶,弗許;二人以戈擊之,斷其纓。子路曰「君子死,冠不免」,遂結纓而死,年六十三。
《左傳》哀公十五年紀其事甚詳,與《史記》所載相合。臨難不苟,臨死正冠——四十年前那個冠雄雞、佩豭豚而陵暴孔子的卞人,最後是以一個禮字收束自己的。孔子教了他一生的事,他在最後一刻交了卷。
私生活與軼事
孔子聞衛亂,曰「柴也其來乎,由也死矣」。高柴(子羔)為士師而知避,子路為邑宰而必死其事,師知其徒如此。既而果然。
孔子哭之於中庭。有人弔者,而夫子拜之。既哭,聞衛使者曰「醢之矣」,遂命覆醢,自是不食醢終其身。次年孔子卒。
子路問事鬼神,孔子曰「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」;問死,曰「未知生,焉知死」。問成人,答以「見利思義,見危授命,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亦可以為成人矣」——「見危授命」四字,最後由他自己寫完。
名句 · 名言
片言可以折獄
子路爽直守信,只憑片語便能斷案,孔子許其無宿諾。
— 論語·顏淵
君子固窮
君子窮困仍守其道;小人一窮便放濫。
— 論語·衛靈公
【供參考】子路之死,《左傳》哀公十五年紀之最詳,與《史記·仲尼弟子列傳》所載大體相合,是《論語》人物中少數可與編年史互證者。《左傳》記其入衛、拒石乞盂黶、斷纓而正冠,敘次分明;《論語》則一字不及其死,只在《先進》篇留下一句「若由也,不得其死然」。二書互讀,方見孔門記言之體與史家紀事之體,各有其所不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