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路·1子路
子路問政。子曰:「先之,勞之。」請益,曰:「無倦。」
白話子路問為政之道。孔子說:「自己帶頭去做,然後再讓百姓勞動(以身作則、率先任勞)。」子路請求再多講一點,孔子說:「不要倦怠。」
先進卷 · 下論 · 篇十一至篇十五
論正名與為政之序,「其身正,不令而行」在此。
論正名與為政之序,「其身正,不令而行」在此。
子路·1子路
子路問政。子曰:「先之,勞之。」請益,曰:「無倦。」
白話子路問為政之道。孔子說:「自己帶頭去做,然後再讓百姓勞動(以身作則、率先任勞)。」子路請求再多講一點,孔子說:「不要倦怠。」
子路·2冉雍
仲弓爲季氏宰,問政。子曰:「先有司。赦小過。擧賢才。」曰:「焉知賢才而擧之?」曰:「擧爾所知。爾所不知,人其舍諸?」
白話仲弓擔任季氏的家臣首長,問為政之道。孔子說:「先責成各有關官吏各司其職,赦免小的過失,舉用賢能的人才。」仲弓說:「怎麼知道誰是賢才而舉用他呢?」孔子說:「舉用你所知道的。你不知道的,難道別人會埋沒他嗎?」
子路·3子路
子路曰:「衞君待子而爲政,子將奚先?」子曰:「必也正名乎!」子路曰:「有是哉?子之迂也!奚其正?」子曰:「野哉,由也!君子於其所不知,蓋闕如也。名不正,則言不順;言不順,則事不成;事不成,則禮樂不興;禮樂不興,則刑罰不中;刑罰不中,則民無所措手足。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君子於其言,無所苟而已矣。」
白話子路說:「假如衞君等著您去治理國政,您會先從哪裡著手?」孔子說:「必定是先正名分吧!」子路說:「有這樣的嗎?您太迂闊了!名分有什麼好正的?」孔子說:「粗野啊,仲由!君子對於自己不懂的事,大概就存疑不說。名分不正,說出來的話就不順當;話不順當,事情就辦不成;事情辦不成,禮樂就興不起來;禮樂興不起來,刑罰就不會得當;刑罰不得當,百姓就會手足無措、不知怎麼辦才好。所以君子定下的名分必定能說得通,說出來的話必定能行得通。君子對於自己的言語,是一點都不馬虎的。」
子路·4樊遲
樊遲請學稼,子曰:「吾不如老農。」請學爲圃,曰:「吾不如老圃。」樊遲出,子曰:「小人哉,樊須也!上好禮,則民莫敢不敬;上好義,則民莫敢不服;上好信,則民莫敢不用情,夫如是,則四方之民,襁負其子而至矣,焉用稼?」
白話樊遲請求學種莊稼,孔子說:「我不如老農夫。」又請求學種菜蔬,孔子說:「我不如老菜農。」樊遲退出去後,孔子說:「樊須真是個胸襟狹小的人啊!在上位的人喜好禮,百姓就沒人敢不恭敬;在上位的人喜好義,百姓就沒人敢不順服;在上位的人喜好信,百姓就沒人敢不說實情。能做到這樣,四方的百姓就會背著孩子前來歸附了,哪裡用得著自己去種莊稼呢?」
子路·5孔子
子曰:「誦詩三百,授之以政,不達。使於四方,不能專對;雖多,亦奚以爲?」
白話孔子說:「熟讀《詩經》三百篇,交給他政事卻辦不通;派他出使四方,又不能獨立應對;這樣讀得再多,又有什麼用處呢?」
子路·6孔子
子曰:「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雖令不從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在位者自己行為端正,不下命令百姓也會照著做;自己行為不端正,即使下命令百姓也不會聽從。」
子路·7孔子
子曰:「魯衞之政,兄弟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魯國和衞國的政治,就像兄弟一樣。」
解讀魯是周公之後、衞是康叔之後,二國同源、政風相近,故孔子以兄弟喻之。
子路·8
子謂衞公子荊,「善居室:始有,曰:『苟合矣;』少有,曰:『苟完矣。』富有,曰:『苟美矣。』」
白話孔子談到衞國的公子荊,說他「善於居家過日子:剛有點財物時,就說『差不多夠了』;稍微多一點時,就說『差不多齊全了』;富有的時候,就說『差不多華美了』。」
子路·9
子適衞,冉有僕。子曰:「庶矣哉!」冉有曰:「既庶矣,又何加焉?」曰:「富之。」曰:「既富矣,又何加焉?」曰:「教之。」
白話孔子到衞國去,冉有替他駕車。孔子說:「人口真多啊!」冉有說:「人口已經多了,還該再加點什麼呢?」孔子說:「使他們富裕。」冉有說:「已經富裕了,還該再加點什麼呢?」孔子說:「教育他們。」
子路·10孔子
子曰:「苟有用我者,期月而已可也,三年有成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假如有人用我治理國家,一年就可以見到成效,三年便能大有成就。」
子路·11孔子
子曰:「『善人爲邦百年,亦可以勝殘去殺矣。』誠哉是言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『善人治理國家一百年,也就可以克服殘暴、免去刑殺了。』這句話說得真對啊。」
子路·12孔子
子曰:「如有王者,必世而後仁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如果有真能行王道的人出現,也必定要經過一代人(三十年)的時間,然後才能使仁政普行。」
子路·13孔子
子曰:「苟正其身矣,於從政乎何有?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?」
白話孔子說:「假如能端正自身,從政還有什麼困難呢?不能端正自己,又怎麼能去端正別人呢?」
子路·14
冉子退朝,子曰:「何晏也?」對曰:「有政。」子曰:「其事也!如有政,雖不吾以,吾其與聞之!」
白話冉有從朝廷退下來,孔子說:「為什麼回來這麼晚?」冉有回答說:「有政事。」孔子說:「那是有事務吧!如果真有政事,雖然現在不用我了,我也該聽到的啊!」
子路·15
定公問:「一言而可以興邦,有諸?」孔子對曰:「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!人之言曰:『爲君難,爲臣不易』。如知爲君之難也,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?」曰:「一言而喪邦,有諸?」孔子對曰:「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!人之言曰:『予無樂乎爲君,唯其言而莫予違也。』如其善而莫之違也,不亦善乎?如不善而莫之違也,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?」
白話魯定公問:「一句話就可以使國家興盛,有這回事嗎?」孔子回答說:「話不能說到如此接近(那種神奇程度)!不過人說:『做君難,做臣也不易。』如果知道做君的難處,不就差不多是一句話興邦了嗎?」定公又問:「一句話就可以使國家喪亡,有這回事嗎?」孔子回答說:「話不能說到如此接近!人說:『我當國君沒什麼快樂,唯獨我的話沒人敢違背。』如果話說得對而沒人違背,那不也很好嗎?如果話說得不好而沒人敢違背,不就差不多是一句話喪邦了嗎?」
子路·16
葉公問政。子曰:「近者說,遠者來。」
白話葉公問為政之道。孔子說:「境內的百姓安居歡樂,遠方的人前來歸附。」
子路·17子夏
子夏爲莒父宰,問政。子曰:「無欲速,無見小利。欲速,則不達;見小利,則大事不成。」
白話子夏擔任莒父的地方長官,問為政之道。孔子說:「不要貪求速成,不要只見眼前小利。貪求速成,反而達不到目的;只見小利,大事就辦不成。」
子路·18
葉公語孔子曰:「吾黨有直躬者,其父攘羊,而子證之。」孔子曰:「吾黨之直者異於是,父爲子隱,子爲父隱,直在其中矣。」
白話葉公對孔子說:「我們鄉里有個正直的人,他父親偷了羊,他出來作證舉發。」孔子說:「我們鄉里正直的人和你們不同:父親為兒子隱瞞,兒子為父親隱瞞,正直就包含在這當中了。」
解讀孔子認為血親間的相隱出於天然親情,其中自有「直」(真性情),與舉發父過的「直」標準不同。
子路·19樊遲
樊遲問仁。子曰:「居處恭,執事敬,與人忠。雖之夷狄,不可棄也。」
白話樊遲問仁。孔子說:「居家處世恭敬,辦事認真敬慎,待人忠誠。即使是到了蠻夷之邦,這些也不可拋棄。」
子路·20子貢
子貢問曰:「何如斯可謂之『士』矣?」子曰:「行己有恥,使於四方,不辱君命;可謂『士』矣。」曰:「敢問其次。」曰:「宗族稱孝焉,鄉黨稱弟焉。」曰:「敢問其次。」曰:「言必信,行必果,硜硜然,小人哉,抑亦可以爲次矣。」曰:「今之從政者何如?」子曰:「噫!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!」
白話子貢問說:「怎樣才可以稱作『士』呢?」孔子說:「立身行事有羞恥心,出使四方不辱沒君主的使命,這可以稱作『士』了。」子貢說:「請問次一等的。」孔子說:「宗族裡稱讚他孝順,鄉里間稱讚他友愛。」子貢說:「請問再次一等的。」孔子說:「說話一定守信,做事一定有結果,雖然是固執淺陋的小人模樣,但也還可以算作再次一等了。」子貢說:「現在那些從政的人怎麼樣?」孔子說:「唉!那不過是些器量狹小的人,哪裡算得數呢!」
解讀孔子以「行己有恥、不辱君命」為士的最高標準,並鄙薄當時從政者只是器量狹小的「斗筲之人」。
子路·21孔子
子曰:「不得中行而與之,必也狂狷乎:狂者進取,狷者有所不爲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找不到言行中庸的人與他交往,那也一定要找狂者或狷者吧:狂者奮發進取,狷者有所不為(不肯做壞事)。」
解讀「中行」指言行合乎中庸之道的人;狂、狷雖偏,但皆有其可取之處。
子路·22孔子
子曰:「南人有言曰:『人而無恆,不可以作巫醫』。「善夫!『不恆其德,或承之羞』」子曰:「不占而已矣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南方人有句話說:『人如果沒有恆心,連巫醫也做不成。』說得好啊!《易經》上說『不能恆久保持德行,難免要承受羞辱。』」孔子說:「(沒有恆德的人)不必占卜就知道了。」
解讀「不占而已矣」意謂無恆德者吉凶已定,根本不必靠占卜來判斷。
子路·23孔子
子曰:「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君子能和諧相處卻不盲目附和,小人盲目附和卻不能真正和諧相處。」
解讀「和」是調和而存異,「同」是苟同而無別;君子尚和,小人只求同。
子路·24子貢
子貢問曰:「鄉人皆好之,何如?」子曰:「未可也。」「鄉人皆惡之,何如?」子曰:「未可也。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,其不善者惡之。」
白話子貢問說:「鄉里人都喜歡他,怎麼樣?」孔子說:「還算不得好。」子貢說:「鄉里人都討厭他,怎麼樣?」孔子說:「也還算不得好。倒不如鄉里的好人喜歡他、壞人討厭他。」
子路·25孔子
子曰:「君子易事而難說也;說之不以道,不說也;及其使人也,器之。小人難事而易說也。說之雖不以道,說也;及其使人也,求備焉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君子容易侍奉卻難以取悅:不用正當的方式去取悅他,他是不會高興的;等到他用人的時候,卻能因材器使。小人難以侍奉卻容易取悅:即使用不正當的方式去取悅他,他也會高興;等到他用人的時候,卻對人求全責備。」
子路·26孔子
子曰:「君子泰而不驕;小人驕而不泰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君子安詳舒泰而不驕傲放肆;小人驕傲放肆而不安詳舒泰。」
子路·27孔子
子曰:「剛毅木訥,近仁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剛強、果毅、樸實、言語遲鈍,這幾種品格接近於仁。」
子路·28子路
子路問曰:「何如斯可謂之『士』矣?」子曰:「切切偲偲、怡怡如也,可謂『士』矣。朋友切切偲偲,兄弟怡怡。」
白話子路問說:「怎樣才可以稱作『士』呢?」孔子說:「互相懇切勉勵、又和悅相處,這就可以稱作『士』了。朋友之間要懇切勉勵,兄弟之間要和悅相處。」
子路·29孔子
子曰:「善人教民七年,亦可以卽戎矣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善人教化百姓七年,也就可以讓他們從軍作戰了。」
子路·30孔子
子曰:「以不教民戰,是謂棄之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用沒有受過教化的百姓去作戰,這就叫作拋棄他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