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語 Analects
第 2 篇

學而卷 · 上論 · 篇一至篇五

為政第二

為政以德,並收孔子自述年譜「吾十有五而志於學」一章。

本篇提要

為政以德,並收孔子自述年譜「吾十有五而志於學」一章。

為政·1孔子

子曰:「爲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,而眾星共之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用德來治理政事,就好比北極星一樣,安居在自己的位置上,而眾星都環繞著它。」

解讀為政篇開宗明義:德治的力量在於感召而非驅使,執政者自身端正,人心自然歸附。

為政·2孔子

子曰:「詩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無邪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《詩經》三百篇,用一句話來概括,就是『思想純正無邪』。」

解讀「思無邪」原是《詩經‧魯頌》的句子,孔子借來說明詩教的根本在於情感真誠而不虛偽。

為政·3孔子

子曰:「道之以,齊之以刑,民免而無恥;道之以德,齊之以,有恥且格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用政令來引導、用刑罰來整治,百姓只求免於刑罰卻沒有羞恥心;用德來引導、用禮來整治,百姓就會有羞恥心,而且自動歸於正道。」

解讀這是孔子對德禮之治與刑政之治的根本對比:前者培養內在自覺,後者只能換來外在服從。

為政·4孔子

子曰:「吾十有五而志于;三十而立;四十而不惑;五十而知天命;六十而耳順;七十而從心所欲,不踰矩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我十五歲立志求學,三十歲能夠自立,四十歲不再迷惑,五十歲懂得天命,六十歲聽到各種話都能明辨順受,七十歲隨心所欲而不會越出規矩。」

解讀孔子自述一生修養的階段歷程,成為儒家生命成長的典型範式。

為政·5

孟懿子問。子曰:「無違。」樊遲御,子吿之曰:「孟孫問於我,我對曰:『無違。』」樊遲曰:「何謂也?」子曰:「生,事之以;死,葬之以,祭之以。」

白話孟懿子請教什麼是孝。孔子說:「不要違背禮。」後來樊遲替孔子駕車,孔子告訴他:「孟孫向我問孝,我回答『不要違背』。」樊遲問: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孔子說:「父母在世時,依禮侍奉;去世後,依禮安葬、依禮祭祀。」

解讀「無違」不是一味順從父母,而是不違背禮的規範;孔子借樊遲之口把話補足,好轉達給孟懿子。

為政·6

孟武伯問。子曰:「父母,唯其疾之憂。」

白話孟武伯請教什麼是孝。孔子說:「讓父母只需為你的疾病操心,別的都不必憂慮。」

解讀此句古來有兩解:一說子女應體諒父母憂心子女疾病之情,一說子女行事謹慎,使父母除疾病外別無可憂。

為政·7子游

子游問。子曰:「今之者,是謂能養。至於犬馬,皆能有養。不敬,何以別乎?」

白話子游請教什麼是孝。孔子說:「現在所謂的孝,只是說能夠養活父母。可是狗和馬也都有人餵養;如果沒有敬意,拿什麼來分別呢?」

解讀孔子強調孝的核心在「敬」,物質上的奉養只是最低限度。

為政·8子夏

子夏問。子曰:「色難。有事,弟子服其勞;有酒食,先生饌。曾是以爲乎?」

白話子夏請教什麼是孝。孔子說:「最難的是保持和悅的臉色。有事情,年輕人代長輩效勞;有酒飯,讓長輩先享用——難道這樣就算是孝了嗎?」

解讀承接上章之意:孝不只要有敬意,還要發自內心自然流露為溫和的神色。

為政·9孔子

子曰:「吾與回言終日,不違如愚。退而省其私,亦足以發。回也不愚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我整天和顏回談話,他從不提出異議,好像很愚笨。等他退下之後,我考察他私下的言行,卻很能發揮我的意思。顏回並不愚笨啊。」

為政·10孔子

子曰:「視其所以,觀其所由,察其所安,人焉廋哉!人焉廋哉!」

白話孔子說:「看一個人做事的動機,觀察他所走的途徑,考察他安心於什麼——這個人還能隱藏到哪裡去呢?還能隱藏到哪裡去呢?」

解讀孔子提出由淺入深的三層觀人法:動機、途徑、心之所安,其中最後一層最難偽裝。

為政·11孔子

子曰:「溫故而知新,可以爲師矣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溫習舊有的知識而能從中領悟出新的道理,這樣就可以做老師了。」

為政·12孔子

子曰:「君子不器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君子不像器皿那樣,只有單一固定的用途。」

解讀器皿各有專門用途,孔子以此比喻君子當通達全面,不受一才一藝所侷限。

為政·13子貢

子貢君子。子曰:「先行其言,而後從之。」

白話子貢請教怎樣才算君子。孔子說:「先把要說的話做出來,然後再說。」

為政·14孔子

子曰:「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君子普遍親和而不結黨營私,小人結黨營私而不普遍親和。」

為政·15孔子

子曰:「而不則罔,而不則殆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只讀書而不思考,就會迷惘而無所得;只空想而不讀書,就會疑惑而不踏實。」

為政·16孔子

子曰:「攻乎異端,斯害也已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專攻偏邪不正的學說,那是有害的。」

解讀「異端」指偏離中道的一偏之見;此章也有人讀作「批判了異端,禍害就止息了」,兩說並存。

為政·17孔子

子曰:「由,誨女知之乎!知之爲知之,不知爲不知,是知也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仲由,我來教你什麼叫『知』吧!知道就是知道,不知道就是不知道,這才是真正的明智。」

為政·18子張

子張干祿。子曰:「多聞闕疑,愼言其餘,則寡尤;多見闕殆,愼行其餘,則寡悔。言寡尤,行寡悔,祿在其中矣。」

白話子張想學求取官職俸祿的方法。孔子說:「多聽,把可疑的擱在一旁,謹慎地說出其餘有把握的,就能少犯過錯;多看,把不穩妥的擱在一旁,謹慎地實行其餘的,就能少有懊悔。言語少過失,行事少懊悔,俸祿自然就在其中了。」

解讀孔子不直接談求官之術,而把「祿」轉化為修身立己之後水到渠成的結果。

為政·19

哀公問曰:「何爲則民服?」孔子對曰:「擧直錯諸枉,則民服;擧枉錯諸直,則民不服。」

白話魯哀公問:「怎樣做百姓才會服從?」孔子回答說:「提拔正直的人,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,百姓就服從;提拔邪曲的人,安置在正直的人之上,百姓就不服從。」

為政·20

季康子問:「使民敬忠以勸,如之何?」子曰:「臨之以莊,則敬;慈,則忠;擧善而教不能,則勸。」

白話季康子問:「要使百姓恭敬、忠誠而且互相勉勵,該怎麼做?」孔子說:「你以莊重的態度對待他們,他們就恭敬;你孝順父母、慈愛幼小,他們就忠誠;提拔優秀的人,教導能力不足的人,他們就互相勉勵。」

解讀孔子把治民之效歸於執政者自身的表率,而不是對百姓提出要求。

為政·21

或謂孔子曰:「子奚不爲?」子曰:「《書》云:『乎惟,友於兄弟。』施於有,是亦爲,奚其爲爲?」

異文校記

「是亦爲政」 他本作 「是亦爲政也」

也有點作「《書》云:『孝乎惟孝,友於兄弟,施於有政。』」的。今本《尚書·周書·君陳篇》有「惟孝友於兄弟,克施有政」的文字,但通常認爲這是後人作的偽古文。由於原典早已失傳,此處無法判定引用究竟在何處終止。

白話有人對孔子說:「您為什麼不參與政治呢?」孔子說:「《尚書》上說:『孝啊,就是孝順父母、友愛兄弟。』把這種風氣推行到政事上,這也就是參與政治了,何必一定要做官才算從政呢?」

解讀孔子把「為政」擴大為在家庭中實踐倫理即已影響政治,藉此回應他當時不在其位的處境。

為政·22孔子

子曰:「人而無,不知其可也。大車無輗,小車無軏,其何以行之哉?」

白話孔子說:「一個人如果不講信用,真不知道他還能做成什麼。就像大車沒有輗、小車沒有軏,靠什麼行走呢?」

解讀輗、軏是車轅與橫木銜接的關鍵插銷,孔子以此比喻「信」是人立身行事不可或缺的樞紐。

為政·23子張

子張問:「十世可知也?」子曰:「殷因於夏,所損益可知也;周因於殷,所損益可知也;其或繼周者,雖百世可知也。」

白話子張問:「今後十代的情形可以預知嗎?」孔子說:「殷代沿襲夏代的禮制,增減之處可以知道;周代沿襲殷代的禮制,增減之處可以知道。將來繼承周代的,即使一百代以後,也一樣可以推知。」

解讀孔子認為禮的根本精神代代相承,變動的只是具體損益,因此文化演變自有脈絡可循。

為政·24孔子

子曰:「非其鬼而祭之,諂也。見不爲,無勇也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不是自己該祭祀的鬼神卻去祭祀,這是諂媚。看見合乎道義的事卻不去做,這是沒有勇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