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佾·1孔子
孔子謂季氏:「八佾舞於庭。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!」
白話孔子談到季氏,說:「他讓八佾的樂舞在自家庭院裡演出。這種事都忍心做得出來,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呢?」
解讀八佾是天子專用的六十四人舞列,季氏身為大夫卻僭越使用,孔子視為禮崩樂壞的典型。
學而卷 · 上論 · 篇一至篇五
禮壞樂崩的實錄:八佾舞於庭、旅於泰山,孔子的憤怒最集中於此。
禮壞樂崩的實錄:八佾舞於庭、旅於泰山,孔子的憤怒最集中於此。
八佾·1孔子
孔子謂季氏:「八佾舞於庭。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!」
白話孔子談到季氏,說:「他讓八佾的樂舞在自家庭院裡演出。這種事都忍心做得出來,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呢?」
解讀八佾是天子專用的六十四人舞列,季氏身為大夫卻僭越使用,孔子視為禮崩樂壞的典型。
八佾·2
三家者,以雍徹。子曰:「『相維辟公,天子穆穆。』奚取於三家之堂?」
白話魯國三家大夫祭祀完畢撤除祭品時,唱起《雍》這篇詩。孔子說:「『助祭的都是諸侯,天子莊嚴肅穆地主祭』——這樣的詩句,用在三家的廳堂上算什麼呢?」
解讀《雍》是天子祭祀撤饌時所用的樂章,三家大夫擅自取用,與八佾同屬僭越。
八佾·3孔子
子曰:「人而不仁,如禮何?人而不仁,如樂何?」
白話孔子說:「一個人如果沒有仁德,禮對他有什麼用?一個人如果沒有仁德,樂對他有什麼用?」
解讀承接前兩章對僭禮的批評,指出禮樂必須以內在的仁為根基,否則只剩下空殼。
八佾·4
林放問禮之本。子曰:「大哉問!禮,與其奢也,寧儉;喪,與其易也,寧戚。」
白話林放請教禮的根本。孔子說:「這個問題問得好啊!行禮,與其奢侈鋪張,寧可儉樸;辦喪事,與其儀節周到,寧可內心真正哀戚。」
解讀孔子藉此點明禮的本質在於真情,而不在形式的完備與華美。
八佾·5孔子
子曰:「夷狄之有君,不如諸夏之亡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夷狄尚且有君長,不像中原各國反倒形同沒有君主。」
解讀此章古來有兩讀:一是感嘆中原禮制崩壞反不如夷狄,一是讀作「夷狄雖有君長,仍不如諸夏之無君」,這裡採前一說。
八佾·6
季氏旅於泰山。子謂冉有曰:「女弗能救與?」對曰:「不能。」子曰:「嗚呼!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?」
白話季氏要去祭祀泰山。孔子對冉有說:「你不能勸阻嗎?」冉有回答:「不能。」孔子說:「唉!難道說泰山之神還不如林放懂禮嗎?」
解讀祭泰山本是天子諸侯之禮,季氏以大夫身分僭祭;孔子反問泰山之神豈會接受不合禮的祭祀。
八佾·7孔子
子曰:「君子無所爭,必也射乎!揖讓而升,下而飮,其爭也君子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君子沒有什麼可爭的,如果一定要有,那就是射箭比賽吧!比賽時互相作揖謙讓才登堂,射完下來再一同飲酒。這樣的競爭,正是君子之爭。」
八佾·8子夏
子夏問曰:「『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爲絢兮。』何謂也?」子曰:「繪事後素。」曰:「禮後乎?」子曰:「起予者商也,始可與言《詩》已矣。」
白話子夏問:「『笑起來真美,眼睛真明亮,用素白來成就那份絢麗』,這幾句是什麼意思?」孔子說:「繪畫是在潔白的底子上才施加色彩的。」子夏說:「那麼禮也是後起的嗎?」孔子說:「啟發我的是卜商啊!現在可以和你談《詩》了。」
解讀子夏由繪畫先有素底、後加彩飾,領悟到仁的真情是底子,禮的儀節是其後的文飾。
八佾·9孔子
子曰:「夏禮,吾能言之,杞不足徵也;殷禮,吾能言之,宋不足徵也。文獻不足故也,足,則吾能徵之矣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夏代的禮,我能講述,但杞國不足以印證;殷代的禮,我能講述,但宋國不足以印證。這是因為文字記載和賢者見聞都不夠的緣故;如果足夠,我就能印證了。」
解讀杞、宋分別是夏、殷後裔的封國,孔子以文獻不足自我設限,可見其治學重證據的態度。
八佾·10孔子
子曰:「禘自既灌而往者,吾不欲觀之矣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禘祭的儀式,從第一次獻酒之後,我就不想再看下去了。」
解讀禘是天子祭祖的大禮,魯國沿用已屬僭越,行禮者又不誠敬,所以孔子不忍卒睹。
八佾·11
或問「禘」之說。子曰:「不知也。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,其如示諸斯乎?」指其掌。
白話有人請教禘祭的道理。孔子說:「我不知道。能明白這道理的人來治理天下,大概就像把東西擺在這裡一樣容易吧!」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的手掌。
解讀孔子說「不知」是避諱魯國僭禮之事,同時暗示真懂禘禮之義的人必能通達治國之道。
八佾·12
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。子曰:「吾不與祭,如不祭。」
白話祭祀祖先就如同祖先真在眼前,祭神就如同神真在眼前。孔子說:「我如果沒有親自參與祭祀,就等於沒有祭祀。」
解讀重點在祭祀者當下的誠敬之心,若由他人代行,禮的意義便落空了。
八佾·13
王孫賈問曰:「『與其媚於奧,寧媚於竈。』何謂也?」子曰:「不然。獲罪於天,無所禱也。」
白話王孫賈問:「『與其討好屋內尊位的奧神,不如討好管飲食的灶神』,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孔子說:「不是這樣。得罪了上天,向誰祈禱都沒有用。」
解讀王孫賈用俗諺暗示孔子應巴結掌實權的自己,孔子以「獲罪於天」表明不走權門之路。
八佾·14孔子
子曰:「周監於二代,郁郁乎文哉!吾從周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周代參照夏、殷兩代而制定禮樂,文采多麼豐富完備啊!我遵從周代的制度。」
八佾·15
子入太廟,每事問。或曰:「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?入太廟,每事問。」子聞之曰:「是禮也!」
白話孔子進入太廟,每件事都要發問。有人說:「誰說鄹邑那人的兒子懂禮呢?進了太廟,什麼都要問。」孔子聽到後說:「這樣做,正是禮啊!」
解讀「鄹人之子」指孔子,其父曾任鄹邑大夫;孔子以事事請教表明謹慎求實本身就是敬意的體現。
八佾·16孔子
子曰:「射不主皮,爲力不同科,古之道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射箭比賽不以射穿箭靶為主,因為各人力氣強弱不同,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。」
解讀古代射禮重在儀態端正、發而中的,而不比拚力量,孔子藉此惋惜當時尚力棄禮的風氣。
八佾·17子貢
子貢欲去吿朔之餼羊。子曰:「賜也!爾愛其羊,我愛其禮。」
白話子貢想把每月告朔之禮所用的活羊省掉。孔子說:「賜啊!你捨不得那隻羊,我捨不得那項禮。」
解讀告朔之禮當時已流於形式,孔子認為保留羊牲還能留住禮的痕跡,日後或有復興的機會。
八佾·18孔子
子曰:「事君盡禮,人以爲諂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侍奉君主完全依照禮的規定,別人卻認為這是諂媚。」
解讀反映當時君臣之禮已然廢弛,守禮的人反而被看作異常。
八佾·19
定公問:「君使臣,臣事君,如之何?」孔子對曰:「君使臣以禮,臣事君以忠。」
白話魯定公問:「君主使喚臣子、臣子侍奉君主,該怎麼做?」孔子回答說:「君主應依禮使喚臣子,臣子應盡忠侍奉君主。」
解讀孔子把君臣關係定為雙向的責任:君先以禮相待,臣才以忠相報。
八佾·20孔子
子曰:「《關雎》,樂而不淫,哀而不傷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《關雎》這首詩,快樂而不流於放縱,憂傷而不流於悲痛。」
解讀孔子以「中和」為文藝的最高標準,情感的表達必須合乎節度。
八佾·21
哀公問社於宰我。宰我對曰:「夏后氏以松,殷人以柏,周人以栗。曰:『使民戰栗。』」子聞之,曰:「成事不說,遂事不諫,既往不咎。」
白話魯哀公向宰我請教社主該用什麼木。宰我回答:「夏代用松木,殷代用柏木,周代用栗木,意思是要使百姓戰慄。」孔子聽到後說:「已成的事不必再說,做完的事不必再勸,過去的事不必再追究。」
解讀宰我把「栗」附會成使民恐懼,有鼓吹威刑之嫌;孔子用三句話委婉責備他失言。
八佾·22孔子
子曰:「管仲之器小哉!」或曰:「管仲儉乎?」曰:「管氏有三歸,官事不攝,焉得儉?」「然則管仲知禮乎?」曰:「邦君樹塞門,管氏亦樹塞門。邦君爲兩君之好,有反坫,管氏亦有反坫。管氏而知禮,孰不知禮?」
部分版本兩句之間有「曰」字。
白話孔子說:「管仲的器量真小啊!」有人問:「管仲節儉嗎?」孔子說:「管氏有三處府第,家臣各司一職而不兼差,哪裡談得上節儉?」又問:「那麼管仲懂禮嗎?」孔子說:「國君在門前立照壁,管氏也立照壁;國君為兩國友好設反坫放酒杯,管氏也設反坫。管氏如果算懂禮,那還有誰不懂禮呢?」
解讀孔子並不否定管仲的事功,但批評他既不節儉又僭用國君之禮,格局終究有限。
八佾·23
子語魯大師樂,曰:「樂其可知也。始作,翕如也。從之,純如也,皦如也,繹如也。以成。」
「也」 他本作 「已」
白話孔子對魯國的樂官長談論音樂,說:「音樂的道理是可以了解的。開始演奏時,眾音齊發;接著展開,和諧純正,清晰分明,連綿不絕,於是一曲告成。」
八佾·24
儀封人請見,曰:「君子之至於斯也,吾未嘗不得見也。」從者見之。出曰:「二三子,何患於喪乎?天下之無道也久矣,天將以夫子爲木鐸。」
「也」 他本作 「者」
白話儀地的守邊官請求會見孔子,說:「凡是君子到了這裡,我沒有見不到的。」隨行的弟子引他去見。他出來後說:「諸位何必憂慮孔子失去官位呢?天下無道已經很久了,上天將要以孔子作為警醒世人的木鐸。」
解讀木鐸是古代宣布政教時搖動的木舌銅鈴,用來比喻孔子將擔負教化天下的使命。
八佾·25
子謂韶:「盡美矣,又盡善也。」謂武:「盡美矣,未盡善也。」
白話孔子評論《韶》樂:「美到極點,也善到極點。」評論《武》樂:「美到極點,卻還沒有善到極點。」
解讀《韶》歌頌舜以禪讓得天下,《武》歌頌武王以征伐取天下,所以孔子在「善」上有所分別。
八佾·26孔子
子曰:「居上不寬,爲禮不敬,臨喪不哀,吾何以觀之哉!」
白話孔子說:「居上位卻不寬厚,行禮時卻不恭敬,面對喪事卻不哀戚——這樣的人,我還能看他什麼呢?」
解讀八佾篇以此章作結:寬、敬、哀都是內在真情,缺了它們,一切外在形式都無可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