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語 Analects
第 6 篇

雍也卷 · 上論 · 篇六至篇十

雍也第六

續評弟子並論中庸,「賢哉回也」與「知之者不如好之者」皆出於此。

本篇提要

續評弟子並論中庸,「賢哉回也」與「知之者不如好之者」皆出於此。

雍也·1孔子

子曰:「雍也,可使南面。」仲弓問子桑伯子。子曰:「可也,簡。」仲弓曰:「居敬而行簡,以臨其民,不亦可乎?居簡而行簡,無乃大簡乎?」子曰:「雍之言然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冉雍啊,可以讓他居於尊位(治理政事)。」仲弓問起子桑伯子這人。孔子說:「還可以,為人簡約。」仲弓說:「存心恭敬而行事簡約,用來治理百姓,不也可以嗎?存心簡略而行事也簡約,那不就太簡略了嗎?」孔子說:「冉雍說得對。」

解讀「南面」指居於尊位、主持政事(古人以面向南為尊)。

雍也·2

哀公問:「弟子孰爲好?」孔子對曰:「有顏回者,好不遷怒,不貳過,不幸短命死矣!今也則亡,未聞好者也。」

白話魯哀公問:「你的弟子中誰最喜愛學問?」孔子回答說:「有個叫顏回的,喜愛學問;他不把怒氣遷移到別人身上,不重犯同樣的過錯,不幸短命死了!如今再也沒有了,沒聽說有誰喜愛學問。」

雍也·3

子華使於齊,冉子爲其母請粟。子曰:「與之釜。」請益,曰:「與之庾。」冉子與之粟五秉。子曰:「赤之適齊也,乘肥馬,衣輕裘;吾聞之也:君子周急不繼富。」原爲之宰,與之粟九百,辭。子曰:「毋!以與爾鄰里鄉黨乎!」

白話公西華出使到齊國,冉求替他母親請求發給米糧。孔子說:「給她一釜。」冉求請求增加,孔子說:「給她一庾。」冉求卻給了她五秉。孔子說:「公西赤到齊國去,騎著肥壯的馬,穿著輕暖的皮裘;我聽說過:君子是救濟急難,而不是接濟富有。」

解讀釜、庾、秉都是容量單位;孔子認為冉求給得過多,違背了「周急不繼富」的原則。

雍也·4

子謂仲弓曰:「犁牛之子,騂且角;雖欲勿用,山川其舍諸?」

白話孔子對仲弓說:「雜色耕牛生下的小牛,毛色赤亮、牛角端正;即使人們想不用它來祭祀,山川之神難道會捨棄它嗎?」

解讀孔子以雜色牛比仲弓之父(出身微賤),以小牛比仲弓,說明子弟不必以父親出身論優劣。

雍也·5孔子

子曰:「回也,其心三月不違。其餘,則日月至焉而已矣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顏回啊,他的心長達三個月都不違離仁德。其餘的弟子,不過是日或月偶爾達到仁罷了。」

雍也·6

季康子問:「仲由可使從也與?」子曰:「由也果,於從乎何有!」曰:「賜也可使從也與?」曰:「賜也達,於從乎何有!」曰:「求也可使從也與?」曰:「求也藝,於從乎何有!」

白話季康子問:「仲由可以讓他從政嗎?」孔子說:「仲由果敢決斷,從政有什麼難!」又問:「端木賜可以從政嗎?」孔子說:「賜通達事理,從政有什麼難!」又問:「冉求可以從政嗎?」孔子說:「冉求多才多藝,從政有什麼難!」

雍也·7

季氏使閔子騫爲費宰。閔子騫曰:「善爲我辭焉。如有復我者,則吾必在汶上矣。」

白話季氏派人請閔子騫去當費邑的長官。閔子騫說:「好好替我推辭掉吧。如果再有來請我的,那我一定已經在汶水之北了。」

解讀汶上指汶水以北(齊國境內),表示他寧可避居他國也不仕季氏。

雍也·8

伯牛有疾,子問之,自牖執其手,曰:「亡之,命矣夫!斯人也,而有斯疾也!斯人也,而有斯疾也!」

白話伯牛生了病,孔子去探望他,從窗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,說:「怕是救不回來了,這是命啊!這樣的人,竟得這樣的病!這樣的人,竟得這樣的病!」

雍也·9孔子

子曰:「賢哉回也!一簞食,一瓢飮,在陋巷,人不堪其憂,回也不改其樂。賢哉回也!」

白話孔子說:「賢德啊,顏回!一竹筐飯,一瓢清水,住在狹窄的巷子裡,別人都受不了那種憂苦,顏回卻不改變他的快樂。賢德啊,顏回!」

雍也·10

冉求曰:「非不說子之道,力不足也。」子曰:「力不足者,中道而廢;今女畫。」

白話冉求說:「不是不喜歡老師的道理,是我力量不夠啊。」孔子說:「力量不夠的人,是走到半路才停下來;如今你卻是自己畫地自限(根本還沒開始走)。」

雍也·11

子謂子夏曰:「女爲君子儒,無爲小人儒。」註解:「女」有「汝、你」的意。本句文意是「孔子生子夏的期許,希望子夏能做大事,不做計算小事的儒者。」

白話孔子對子夏說:「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,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。」

解讀君子儒有遠大抱負、通達大道,小人儒則只鑽研細碎、為人謀食;「女」即「你」。

雍也·12子游

子游爲武城宰。子曰:「女得人焉耳乎?」曰:「有澹臺滅明者,行不由徑;非公事,未嘗至於偃之室也。」

白話子游當武城的地方長官。孔子說:「你得到人才了嗎?」子游說:「有個叫澹臺滅明的,走路不走小徑;不是公事,從來不到我屋裡來。」

雍也·13孔子

子曰:「孟之反不伐,奔而殿,將入門,策其馬,曰:『非敢後也,馬不進也。』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孟之反不誇耀自己。軍隊敗退時他殿後,將要進城門時,鞭打自己的馬,說:『不是我敢於走在後面,是馬不肯前進啊。』」

雍也·14孔子

子曰:「不有祝鮀之佞,而有宋朝之美,難乎免於今之世矣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如果沒有祝鮀那樣的口才,而只有宋朝那樣的美貌,在如今的世道裡,恐怕難以免於禍患啊。」

解讀祝鮀以佞辯得寵,宋朝以美色聞名;孔子感嘆當世重佞色而輕德行。

雍也·15孔子

子曰:「誰能出不由戶?何莫由斯道也!」

白話孔子說:「誰能出門而不經過房門?那為什麼沒人肯走這條人生正道呢!」

雍也·16孔子

子曰:「質勝文則野,文勝質則史。文質彬彬,然後君子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質樸勝過文飾就顯得粗野,文飾勝過質樸就顯得虛浮。文飾與質樸配合得宜,這才是君子。」

雍也·17孔子

子曰:「人之生也直,罔之生也幸而免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人的生存靠的是正直,不正直的人也能生存,那是他僥倖免於禍患罷了。」

雍也·18孔子

子曰:「知之者,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,不如樂之者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懂得它的人,不如喜愛它的人;喜愛它的人,不如以它為樂的人。」

雍也·19孔子

子曰:「中人以上,可以語上也;中人以下,不可以語上也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中等資質以上的人,可以和他談論高深的道理;中等資質以下的人,不可以和他談論高深的道理。」

雍也·20樊遲

樊遲問知。子曰:「務民之,敬鬼神而遠之,可謂知矣。」問。曰:「者先難而後獲,可謂矣。」

白話樊遲問什麼是明智。孔子說:「致力於人該盡的義務,敬重鬼神卻遠離它們,可以說是明智了。」又問什麼是仁。孔子說:「仁者先付出艱辛,而後才收穫,可以說是仁了。」

雍也·21孔子

子曰:「知者樂水,仁者樂山。知者動,者靜。知者樂,者壽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明智的人喜愛水,仁德的人喜愛山。明智的人好動,仁德的人好靜。明智的人快樂,仁德的人長壽。」

雍也·22孔子

子曰:「齊一變,至於魯;魯一變,至於道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齊國一經變革,可以達到魯國的水平;魯國一經變革,可以達到大道之境。」

雍也·23孔子

子曰:「觚不觚,觚哉!觚哉!」

白話孔子說:「觚不像個觚,這還算觚嗎!這還算觚嗎!」

解讀觚是禮器,當時形制已變;孔子借器物名實不符,感嘆禮制崩壞、名實乖離。

雍也·24宰予

宰我問曰:「者雖吿之曰:『井有焉。』其從之也?」子曰:「何爲其然也?君子可逝也,不可陷也。可欺也,不可罔也。」

白話宰我問道:「如果有人告訴仁者說:『井裡有仁人在裡面。』他會跟著跳下去嗎?」孔子說:「為什麼要那樣做呢?君子可以前往救人,卻不能自己陷進去;可以被人欺瞞,卻不能被人糊弄。」

雍也·25孔子

子曰:「君子於文,約之以,亦可以弗畔矣夫!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君子廣博地學習文獻,再用禮來約束自己,也就可以不離經叛道了!」

雍也·26

子見南子,子路不說。夫子矢之曰:「予所否者,天厭之!天厭之!」

白話孔子去見南子,子路不高興。孔子發誓說:「如果我做了不該做的事,讓天厭棄我吧!讓天厭棄我吧!」

解讀南子是衛靈公夫人,行為不檢;子路因孔子見她而不悅,故孔子發誓自白。

雍也·27孔子

子曰:「中庸之爲德也,其至矣乎!民鮮久矣!」

白話孔子說:「中庸作為一種德行,可算是最高尚的了!百姓很少能保有它,已經很久了!」

雍也·28子貢

子貢曰:「如有博施於民,而能濟眾,何如?可謂乎?」子曰:「何事於,必也聖乎?堯舜其猶病諸!夫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。能近取譬,可謂之方也已。」

白話子貢說:「如果有人能廣施恩惠給百姓,又能普遍救濟大眾,怎麼樣?可以算是有仁德了嗎?」孔子說:「豈止是仁,那一定是聖了!堯舜恐怕還難以做到呢!所謂仁者,是自己要站得住也讓別人站得住,自己要通達也讓別人通達。能從切近處設身處地為人著想,這可以說是行仁的方法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