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語 Analects
第 8 篇

雍也卷 · 上論 · 篇六至篇十

泰伯第八

錄曾子臨終之言與孔子論古聖,「任重而道遠」在此。

本篇提要

錄曾子臨終之言與孔子論古聖,「任重而道遠」在此。

泰伯·1孔子

子曰:「泰伯,其可謂至德也已矣!三以天下讓,民無得而稱焉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泰伯,可以說是德行達到極致了!他屢次把天下讓給別人,百姓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稱頌他。」

解讀泰伯是周太王古公亶父的長子,為讓位給弟弟季歷(周文王之父)而三度辭讓君位。

泰伯·2孔子

子曰:「恭而無則勞,愼而無則葸,勇而無則亂,直而無則絞。君子篤於親,則民興於。故舊不遺,則民不偷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一味恭敬卻不懂禮,就會徒勞疲累;過於謹慎卻無禮,就會畏縮膽怯;勇猛而無禮,就會鬧事作亂;直率而無禮,就會尖刻傷人。君子對親族厚道,百姓就會興起仁德之風;不遺棄故交舊友,百姓就不會人情淡薄。」

解讀此章強調「禮」是節制各種德行的準則,否則美德會流於偏失。

泰伯·3曾參

曾子有疾,召門弟子曰:「啟予足!啟予手!詩云:『戰戰兢兢,如臨深淵,如履薄冰。』而今而後,吾知免夫!小子!」

白話曾子病重,把門下弟子叫來說:「掀開我的腳!掀開我的手!《詩經》說:『戰戰兢兢,如同臨近深淵,如同踩在薄冰上。』從今以後,我知道自己可以免於毀傷了!弟子們!」

解讀曾子引詩意在表明一生謹守孝道、愛護身體髮膚,臨終方能無愧。

泰伯·4曾參

曾子有疾,孟敬子問之。曾子言曰:「鳥之將死,其鳴也哀,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。君子所貴乎道者三:動容貌,斯遠暴慢矣;正顏色,斯近矣;出辭氣,斯遠鄙倍矣;籩豆之事,則有司存。」

白話曾子病重,孟敬子來探望。曾子說:「鳥將死時,叫聲悲淒;人將死時,說話良善。君子所看重的道理有三:容貌舉止莊重,就能遠離粗暴傲慢;神色端正,就接近誠信;言辭聲氣得當,就遠離鄙陋錯誤;至於籩豆等祭器的擺設,自有專職官吏負責。」

解讀孟敬子為魯國大夫,曾子臨終以「動容貌、正顏色、出辭氣」三事相勉。

泰伯·5曾參

曾子曰:「以能問於不能,以多問於寡,有若無,實若虛,犯而不校。昔者吾友,嘗從事於斯矣。」

白話曾子說:「自己有才能卻向無才能的人請教,自己見識多卻向見識少的人請教,有學問像沒學問,充實像空虛,被人冒犯也不計較。從前我的朋友,曾經這樣修身力行。」

解讀「吾友」一般認為指顏回,曾子借此稱頌其謙德。

泰伯·6曾參

曾子曰:「可以託六尺之孤,可以寄百里之命,臨大節而不可奪也。君子人與?君子人也!」

白話曾子說:「可以把幼小的孤兒託付給他,可以把國家的命運寄望於他,面臨生死關頭而志向不可強奪。這樣的人能說不是君子嗎?真是君子啊!」

泰伯·7曾參

曾子曰:「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遠。以爲己任,不亦重乎;死而後已,不亦遠乎。」

白話曾子說:「士人不能不志向宏大、意志堅毅,因為責任重大而道路遙遠。把行仁當作自己的責任,難道不重大嗎?到死方休,難道不遙遠嗎?」

泰伯·8孔子

子曰:「興於詩,立於,成於樂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人的修養,起於《詩》,立於《禮》,成於《樂》。」

解讀三者對應情志的興發、行為的規範與性情的陶養,是君子教育的次第。

泰伯·9孔子

子曰: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

異文校記

此句之句讀頗有爭議,亦可爲「民可,使由之;不可,使知之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對於百姓,可以引導他們遵行,卻難以讓他們理解背後的道理。」

解讀歷來解釋分歧,或指治民重在踐行、不必盡曉其理,為統治技術之嘆。

泰伯·10孔子

子曰:「好勇疾貧,亂也。人而不,疾之已甚,亂也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喜好勇武又厭惡貧窮,會釀成禍亂;對於不仁的人,痛恨得太過份,也會釀成禍亂。」

泰伯·11孔子

子曰:「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驕且吝,其餘不足觀也已!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即使有周公那般美好的才華,如果驕傲又吝嗇,其他長處也就不值得一看了!」

泰伯·12孔子

子曰:「三年,不至於穀,不易得也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讀書三年,還不想著做官領俸祿,這是很難得的。」

解讀「穀」指俸祿,此章稱許求學純為進德、不急功名的人。

泰伯·13孔子

子曰:「篤,守死善道。危邦不入,亂邦不居。天下有道則見,無道則隱。邦有道,貧且賤焉,恥也;邦無道,富且貴焉,恥也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堅定信念、愛好學問,寧死守護正道。危險的國家不進入,動亂的國家不居留。天下太平就出仕,世道昏亂就隱退。國家政治清明而自己貧賤,是恥辱;國家政治黑暗而自己富貴,也是恥辱。」

泰伯·14孔子

子曰:「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不在那個職位上,就不去謀劃那方面的政事。」

泰伯·15孔子

子曰:「師摯之始,關雎之亂,洋洋乎,盈耳哉!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從樂師摯演奏的開頭,到《關雎》合樂的尾聲,美盛的樂聲,充滿了我的耳朵啊!」

解讀「亂」指樂曲終章的合奏,孔子聽魯國雅樂而讚其和諧動聽。

泰伯·16孔子

子曰:「狂而不直,侗而不愿,悾悾而不,吾不知之矣!」

白話孔子說:「狂放卻不正直,無知卻不謹厚,看似誠懇卻不守信用,這種人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!」

泰伯·17孔子

子曰:「如不及,猶恐失之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求學要像來不及趕上那樣急切,還怕趕上了又會失去。」

泰伯·18孔子

子曰:「巍巍乎,舜、禹之有天下也,而不與焉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多麼崇高啊!舜和禹擁有天下,卻不佔為己有、不圖私利。」

解讀「不與」意謂不把天下視為私產,讚美二帝公天下之心。

泰伯·19孔子

子曰:「大哉,堯之爲君也!巍巍乎,唯天爲大,唯堯則之!蕩蕩乎,民無能名焉!巍巍乎,其有成功也!煥乎,其有文章!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偉大啊,堯作為君主!多麼崇高,只有天最偉大,只有堯能效法天!廣闊浩蕩啊,百姓不知如何用言語稱讚他!多麼崇高,他的功業成就!光輝燦爛,他的禮樂制度(文章)!」

泰伯·20

舜有臣五人,而天下治。武王曰:「予有亂臣十人。」孔子曰:「『才難』,不其然乎?唐虞之際,於斯爲盛,有婦人焉,九人而已。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服事殷、周之德,其可謂至德也已矣!」

白話舜有五位賢臣,天下便得治理。武王說:「我有治亂的賢臣十人。」孔子說:「『人才難得』,難道不是這樣嗎?唐堯虞舜以來,以這時最為人才興盛,其中還有一位婦人,所以實際只有九人。周文王已擁有三分天下中的二分,仍臣服侍奉殷朝,周家的德行,可以說是至德了!」

解讀「亂臣」指治亂之臣,「婦人」相傳指武王之妻邑姜;孔子以此盛讚文王之德。

泰伯·21孔子

子曰:「禹,吾無間然矣!菲飮食,而致乎鬼神;惡衣服,而致美乎黻冕;卑宮室,而盡力乎溝洫。禹,吾無間然矣!」

白話孔子說:「禹,我對他無可挑剔了!自己飲食菲薄,卻盡心孝敬鬼神;穿著惡劣的衣服,卻把祭服做得極其華美;宮室卑陋,卻全力興修水利。禹,我對他無可挑剔了!」

解讀「無間然」意為找不到可批評的空隙,孔子極讚禹的儉約與盡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