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張·1子張
子張曰:「士見危致命,見得思義,祭思敬,喪思哀,其可已矣。」
白話子張說:「士人遇見危難能獻出生命,看見可得的財利能想到道義,祭祀時想到恭敬,居喪時想到哀傷,這樣也就差不多了。」
季氏卷 · 下論 · 篇十六至篇二十
全篇無孔子語,純為子夏子張子貢等後學之言,儒門已然分派。
全篇無孔子語,純為子夏子張子貢等後學之言,儒門已然分派。
子張·1子張
子張曰:「士見危致命,見得思義,祭思敬,喪思哀,其可已矣。」
白話子張說:「士人遇見危難能獻出生命,看見可得的財利能想到道義,祭祀時想到恭敬,居喪時想到哀傷,這樣也就差不多了。」
子張·2子張
子張曰:「執德不弘,信道不篤,焉能爲有?焉能爲亡?」
白話子張說:「持守德行而不弘大,信奉大道而不篤實,這樣的人,他有也算有嗎?沒有也算沒有嗎?」
解讀意謂德行與信道若不堅實,便不足以稱道,有無都無關緊要。
子張·3子夏
子夏之門人,問「交」於子張。子張曰:「子夏云何?」對曰:「子夏曰:『可者與之,其不可者拒之。』」子張曰:「異乎吾所聞;『君子尊賢而容眾,嘉善而矜不能。』我之大賢與,於人何所不容?我之不賢與,人將拒我,如之何其拒人也?」
白話子夏的學生,向子張請教「交友」之道。子張說:「子夏怎麼說?」學生回答說:「子夏說:『可以交的才交,不可以交的就拒絕。』」子張說:「這和我所聽聞的不同。君子尊敬賢人而容納大眾,讚許善人而憐惜不能的人。如果我是大賢,對人又有什麼不能容納的呢?如果我不賢,別人會拒絕我,我又哪裡談得上拒絕別人呢?」
解讀子張主張交友寬容、尊賢容眾,與子夏「可者與之」的謹嚴取徑不同。
子張·4子夏
子夏曰:「雖小道,必有可觀者焉,致遠恐泥,是以君子不爲也。」
白話子夏說:「即使是小小的技藝,也必定有可取之處,但要是鑽研太深恐怕會陷溺其中,所以君子不從事這些。」
解讀「小道」指農圃醫卜等專門技藝,雖有用但不足以通達大道。
子張·5子夏
子夏曰:「日知其所亡,月無忘其所能,可謂好學也已矣。」
白話子夏說:「每天學到自己原來不知道的,每月不忘掉已經學會的,這就可以說是好學了。」
子張·6子夏
子夏曰:「博學而篤志,切問而近思,仁在其中矣。」
白話子夏說:「廣博地學習而堅定志向,懇切地發問而就近思考,仁就在這其中了。」
子張·7子夏
子夏曰:「百工居肆以成其事,君子學以致其道。」
白話子夏說:「各種工匠在作坊裡完成他們的工作,君子則靠學習來達致他的大道。」
子張·8子夏
子夏曰:「小人之過也必文。」
白話子夏說:「小人有了過錯,必定要掩飾。」
子張·9子夏
子夏曰:「君子有三變:望之儼然,卽之也溫,聽其言也厲。」
白話子夏說:「君子給人的感覺有三種變化:遠遠望著他,莊嚴可畏;接近他,卻又溫和可親;聽他說話,則嚴正無私。」
子張·10子夏
子夏曰:「君子信而後勞其民,未信則以爲厲己也。信而後諫,未信則以爲謗己也。」
白話子夏說:「君子先取得信任,而後才役使百姓;未能取得信任,百姓就會以為是在苛待自己。先取得信任,而後才進諫;未能取得信任,君主就會以為是在毀謗自己。」
子張·11子夏
子夏曰:「大德不踰閑,小德出入可也。」
白話子夏說:「大的節操不可越出界限,小的節操有些出入倒是可以的。」
子張·12子游
子游曰:「子夏之門人小子,當洒掃應對進退則可矣,抑末也;本之則無,如之何?」子夏聞之曰:「噫!言游過矣!君子之道,孰先傳焉?孰後倦焉?譬諸草木,區以別矣。君子之道,焉可誣也?有始有卒者,其惟聖人乎!」
白話子游說:「子夏的學生們,灑水掃地、應對進退這些事還可以,但這不過是末節;根本的學問卻沒有,這怎麼行呢?」子夏聽了說:「唉!言游錯了!君子的大道,哪是先傳什麼、後傳什麼的呢?就像草木,是各有分別的。君子的大道,怎麼可以歪曲呢?能有始有終地教人的,大概只有聖人吧!」
解讀子游、子夏論為學次第,子夏主張灑掃應對亦是大道所寓,不可輕視末節。
子張·13子夏
子夏曰:「仕而優則學,學而優則仕。」
白話子夏說:「做官有餘力就去學習,學習有餘力就去做官。」
子張·14子游
子游曰:「喪致乎哀而止。」
白話子游說:「居喪,表現出哀傷也就夠了。」
子張·15子游
子游曰:「吾友張也,爲難能也,然而未仁。」
白話子游說:「我的朋友子張啊,是難能可貴的,然而還未能達到仁。」
子張·16曾參
曾子曰:「堂堂乎張也,難與並爲仁矣。」
白話曾子說:「子張真是儀表堂堂,卻難以和他一起成就仁德。」
子張·17曾參
曾子曰:「吾聞諸夫子:『人未有自致者也,必也親喪乎!』」
白話曾子說:「我聽老師說過:『人平時很少有能把自己情感完全發揮出來的,必定要在父母喪亡時吧!』」
子張·18曾參
曾子曰:「吾聞諸夫子:『孟莊子之孝也,其他可能也,其不改父之臣,與父之政,是難能也。』」
白話曾子說:「我聽老師說過:『孟莊子的孝,別的方面別人也都做得到,但他不更換父親的臣屬、不改變父親的政令,這是難能可貴的。』」
子張·19
孟氏使陽膚爲士師,問於曾子。曾子曰:「上失其道,民散久矣!如得其情,則哀矜而勿喜。」
白話孟氏任命陽膚做士師,陽膚向曾子請教。曾子說:「在上位的人失了正道,百姓離散已經很久了!你如果審出他們的實情,要哀憐體恤,而不要沾沾自喜。」
解讀曾子教陽膚治獄當體察民情、哀矜勿喜,因百姓犯法實由上失其道。
子張·20子貢
子貢曰:「紂之不善,不如是之甚也。是以君子惡居下流,天下之惡皆歸焉。」
白話子貢說:「紂王的壞,並不像傳說中那麼厲害。所以君子最怕處在下流,一旦如此,天下的一切壞事都會歸到他頭上。」
解讀意謂惡名一旦坐實便難洗刷,故君子當謹守其身、勿陷下流。
子張·21子貢
子貢曰:「君子之過也,如日月之食焉。過也,人皆見之;更也,人皆仰之。」
白話子貢說:「君子的過錯,就像日蝕、月蝕一樣。有了過錯,人人都看見;改正了,人人都仰望。」
子張·22
衞公孫朝問於子貢曰:「仲尼焉學?」子貢曰:「文、武之道,未墜於地,在人。賢者識其大者,不賢者識其小者,莫不有文、武之道焉。夫子焉不學?而亦何常師之有?」
白話衞國的公孫朝問子貢說:「仲尼是跟誰學的?」子貢說:「文王、武王的大道,並沒有失傳,還留在人間。賢人記得其中重大的部分,不賢的人記得其中細小的部分,到處都有文王、武王的大道。老師哪裡不學呢?又何必一定要有固定的老師呢?」
解讀子貢說明孔子學無常師,文武之道散在人間,夫子隨處而學。
子張·23
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,曰:「子貢賢於仲尼。」子服景伯以吿子貢。子貢曰:「譬之宮牆,賜之牆也及肩,闚見室家之好;夫子之牆數仞,不得其門而入,不見宗廟之美、百官之富。得其門者或寡矣。夫子之云,不亦宜乎!」
白話叔孫武叔在朝廷上對大夫們說:「子貢賢能勝過仲尼。」子服景伯把這話告訴了子貢。子貢說:「拿宮牆來比喻吧,我的牆只到肩膀高,誰都能看見裡面室家的美好;老師的牆卻有數仞高,找不到大門進去,就看不到裡面宗廟的壯美、百官的富盛。能夠找到門進去的人大概很少吧。那個人這樣說,不也是理所當然嗎!」
解讀子貢以宮牆之喻,說明孔子學問深廣,外人不得其門便難窺究竟。
子張·24
叔孫武叔毀仲尼。子貢曰:「無以爲也,仲尼不可毀也。他人之賢者,丘陵也,猶可踰也;仲尼,日月也,無得而踰焉。人雖欲自絕,其何傷於日月乎?多見其不知量也!」
白話叔孫武叔毀謗仲尼。子貢說:「這樣做是沒有用的,仲尼是毀謗不了的。別人的賢能,就像丘陵,還可以翻越;仲尼,就像日月,是無法超越的。有人即使想自絕於日月,那對日月又有什麼損傷呢?只不過顯得他自己不知分量罷了!」
解讀子貢以日月比孔子,駁斥毀謗,謂毀謗聖人只是自顯其不知量。
子張·25
陳子禽謂子貢曰:「子爲恭也,仲尼豈賢於子乎?」子貢曰:「君子一言以爲知,一言以爲不知,言不可不愼也!夫子之不可及也,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。夫子之得邦家者,所謂『立之斯立,道之斯行,綏之斯來,動之斯和。其生也榮,其死也哀』。如之何其可及也?」
白話陳子禽對子貢說:「您是謙恭罷了,仲尼難道真比您賢能嗎?」子貢說:「君子由一句話就可以顯出他的明智,由一句話也可以顯出他的不明智,所以說話不可不謹慎!老師的高不可及,就像天一樣無法靠梯子爬上去。老師如果得到邦國或家族來治理,就會像人們所說的『要使百姓立得住,百姓就立得住;引導百姓,百姓就前進;安撫百姓,百姓就歸附;動員百姓,百姓就同心。他活著時光榮,死了令人哀傷』。這樣的人,我怎麼趕得上呢?」
解讀子貢盛讚孔子德位兼隆,如天不可階升,非己所能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