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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與仁 — 孔子不自居

若聖與仁,則吾豈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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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子屢屢把「聖」與「仁」加諸孔子,他一概退讓:聖不敢當,仁也「則吾豈敢」,只在「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」上自認不歇手。

類別:仁 時代:貫穿全書 關聯主題:仁者愛人 — 克己復禮為仁

夫子不居聖與仁

弟子與時人屢屢把「聖」與「仁」這兩頂最高的帽子加諸孔子。聖,是超越堯舜的極境;仁,是孔子一生叮嚀的根本。可是每當別人這樣稱許,他總是溫溫地退後一步,不肯收下。這不是客套,而是一種深刻的教育姿態——他把標準舉得極高,卻把自己放回學生的隊伍裡。讀懂了這一點,我們才讀懂《論語》為什麼能親切動人。聖與仁一旦被某人「佔有」,便成了距離;孔子偏偏不佔有,於是它們始終向每一個平凡的讀者敞開。

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

葉公問孔子於子路,子路一時不知如何回答。孔子聽了,笑著教他:「女奚不曰:其為人也,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云爾。」他向人介紹自己,通篇不提聖、不提仁,只說自己讀書求道到了廢寢忘食、連年老都忘了的地步(見 述而·孔子自道)。一個「樂」字,道盡了求學的滋味:仁不是端坐受拜的牌位,而是日復一日沉醉其中的生活。

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

同篇裡孔子又說:「默而識之,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,何有於我哉?」他捫心自問,自己真做到了什麼呢?不過是默記於心、學習從不厭倦、教人從不疲倦罷了(見 述而·默而識之)。「不厭」「不倦」四字最可玩味:聖與仁聽來遙不可及,拆開來卻只是「不肯停手」四字。孔子把最高的境界,還原成最平實的日課。

若聖與仁,則吾豈敢

最直白的一章,是有人以「聖與仁」問子貢,子貢極力推崇老師無常師、無所不學。孔子聽後卻說:「若聖與仁,則吾豈敢——抑為之不厭,誨人不倦,則可謂云爾已矣。」同樣是「為之不厭,誨人不倦」,他只肯把這八個字認領下來(見 述而·聖仁之問)。公西華在旁感歎「正唯弟子不能學也」——老師退得越乾淨,學生反而越看見自己該走的路。

述而不作,謙以為教

孔子又自道: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竊比於我老彭。」他寧可做個轉述古人、傳續道統的人,而不自居創作者(見 述而·述而不作)。「述」是謙,「作」是居功。一個真正站在源頭的人,反倒把自己藏到經典背後,讓學生直接面對文王周公,而不是面對孔丘。這份謙,正是他敢於教人的底氣。

君子道者三,我無能焉

到了《憲問》,原憲問「君子道者三」何謂,孔子答:「仁者不憂,知者不惑,勇者不懼。」話鋒一轉,卻補上一句:「君子道者三,我無能焉。」把仁、知、勇三達德高高標舉,自己卻說「我還做不到」(見 憲問·君子道者三)。立極而不自居,前後數十年如一日。

鏡鑑:立極而不自居

孔子這一生,像一盞燈:把光舉得高高的,自己卻退到暗處。今天的我們,不論為師、為長、為主管,都該學這一手——權威者主動收束自己的光環,追隨者才敢於抬頭、敢於自許。聖與仁從來不是扣下來的帽子,而是一條向前走的路;老師走在前頭,卻永遠回頭說:「這條路,我們一起走。」正因他從不說「我已到達」,我們才相信自己也還有資格邁步。這或許就是《論語》留給兩千多年後的我們,最溫柔也最有力的邀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