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為仁本 — 事父母幾諫

孝弟為仁之本

有若一開口便把孝弟放在全書極前面：「孝弟也者，其為仁之本與。」見 學而·孝弟。這話看似平常，實則定下了整部論語的工夫次第：仁心不是憑空長出來的，它先在父母兄弟身上練熟，再推開去對待眾人。愛親、敬長，是仁最自然、最就近的起點。一個在家對父母無心、對兄長無禮的人，很難指望他對外人能真誠溫厚。孝弟之為本，正在於它人人都練得起、天天都用得上。孔子不先說去愛眾人，而先說去愛家人，正因最近的關係最難裝、也最藏不住真心。

事父母幾諫

孝，從來不是一味順從。孔子說：「事父母幾諫。」見 里仁·幾諫。幾，是微妙、委婉。看見父母有過失，要輕聲細語地勸，不傷顏面，不硬碰硬。勸了若仍不聽，也還是恭敬不違逆，心中擔憂卻不口出怨言。這其中最難的，是「勸」與「不怨」同時做到——既要盡為人子的言責，又要守順承的本分。這正是孝比起盲從更高明的地方：它容得下不同意見，卻不許失了敬愛。

父母在不遠遊

「父母在，不遠遊，遊必有方。」見 里仁·不遠遊。這不是要把人綁在身邊，而是說：當父母健在，出遠門要讓他們隨時知道你在哪里、是否安好。古人交通不便，一別經年，音書難寄；「有方」二字，是把牽掛化為可以安心的憑據。今日通訊發達，道理卻不變——讓家人知道你的去向，本身就是一種孝。

父母之年，喜懼參半

「父母之年，不可不知也。一則以喜，一則以懼。」見 里仁·父母之年。喜的是父母高壽，懼的是來日無多。這短短兩句，把為人子女最真實的心情寫盡了。孝不只是奉養，更是把父母的生命年齡放在心上，時時記掛。記得生日，也記得年歲漸高——這份細心，勝過千言萬語。許多人忙於奔走四方，卻忘了撥通一通電話、記住一個忌日；孝之易說而難行，往往就在這些細微處見真章。

不敬何以別乎

子游問孝，孔子答得鋒利：「今之孝者，是謂能養。至於犬馬，皆能有養；不敬，何以別乎？」見 為政·子游問孝。供養衣食，連犬馬都得一養；若沒有發自內心的恭敬，人子與養牲口有何分別？孝的分量，全在那一念誠敬。有養無敬，只是把父母當作要照顧的長輩；有敬，才是把父母當作值得敬畏的親人。

孟懿子問孝：無違

對孟懿子，孔子只答「無違」，接著點破：生，事之以禮；死，葬之以禮、祭之以禮。見 為政·孟懿子問孝。孝落在一個「禮」字——有節制，有分寸，不越份，也不草率。禮不是繁文縟節，而是讓真情有所依託的秩序。由孝弟起步，以禮節文，終而歸於仁：這便是論語給我們的一條清楚路徑。古人說「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」，道理亦同：一個在家能盡心的人，出了門才可靠；根基扎得穩，枝葉自然伸展。

鏡鑑：一切倫理都從最近的關係練起。你對家人有沒有耐心、有沒有誠敬，往往就是將來對外人態度的底片。先把這一層工夫做足，推己及人才不致流於空話。